可恶的“医闹”　暴力索赔为得利

lovefd · 发表于 2007-3-14 09:49:3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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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3-13 13:53:44 　来源：福建日报
核心提示：这是一个特殊的人群，他们穿梭于各大医院，寻找发生医疗纠纷的人，然后通过闹事，向医院索取赔偿，并从中获得经济利益，这群人被形象地称为“医闹”。
“医闹”的出现并非偶然，它有着一定的社会原因。但是，通过闹事的方式暴力索赔，不但影响社会治安，扰乱了公共医疗秩序，损害了大多数患者的利益，而且对社会的不良示范也是显而易见的。它的出现，使原本脆弱的医患关系更加紧张。如何从根源上铲除“医闹”现象，值得引起全社会的关注。

近年来，患者纠集人员到医院闹事，逼迫医院赔钱的事，时有发生。在事件中，“医闹”日益活跃的身影逐渐进入人们的视野。

“医闹”的一次次闹事，令许多医院及卫生行政部门乃至当地党政领导大伤脑筋。2006年8月，福鼎市卫生局，与市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、公安局联合下发《福鼎市医疗机构治安防范工作暂行规定》，其中规定当发生非法限制医务人员人身自由、在医疗机构内寻衅滋事等14类行为时，所在地公安机关应依法予以制止、查处，追究法律责任。这个专门针对“医闹”的规定，在福建尚属首例。

转眼半年过去了，规定的出台是否有了预期效果？“医闹”又是怎样的一群人？3月5日，记者前往福鼎一探究竟。

“医闹”现身，福鼎医院多次遭围堵

2005年，福鼎开始出现“医闹”。

当年，福鼎唯一的一家三甲医院福鼎市医院被围堵了4次，院长被困在会议室，连厕所都不能去。院方发现，每次闹事总有几张熟悉的脸孔参与其间，很有号召力。难道这些人的家属如此容易“出事”？福鼎市医院这才明白：“医闹”来了！

2005年之前，也有患者家属到医院闹事。但自从“医闹”介入后，闹事的规模和方法有了显著变化：首先人数增多，几十人，上百人，突然间全部出现。他们有组织而且分工明确：有人谈判，有人阻挡保安，有人四处涂写、破坏，妇女、老人则通常被安排在重要通道上，被人一碰就倒地不起，声称被打。其次，方法多变，有占据门诊大厅；有将医院大门锁上；有打出横幅，封锁医院门口交通要道；有设灵堂于医院内，摆花圈、烧纸钱；有追打医生、护士；有约请媒体，声言曝光……

一位知情人告诉记者，每天闹完后，他们中的主要人员都要开会总结，分析形势，以决定第二天的“战术”。有一回，为增加人手围堵医院，“医闹”竟以一次30元的价格，请当地三轮车夫参加。

“医闹”通常没有固定职业，一有“业务”，就互相通知，相约来到医院。在“医闹”面前，医院往往束手无策，几乎每次都要“花钱消灾”，而“医闹”会从中抽取20％—30％。由于还要付参与人员的路费、餐费等，最后到患者家属手中的钱实际已大打折扣。福鼎沙埕有一例，医院赔了10万元，到患者家属手中不过3万多元。

医院无奈，为什么输的总是我？

2006年，福鼎市医院共发生了5起医闹事件，最严重的两起发生在下半年。一次医院儿科护理站、治疗室被占，电脑桌被砸，护士被抓伤；一次“医闹”悬挂横幅，封堵医院门口主干道，锁住医院大门3个多小时。

对此，福鼎市医院医务科科长喻东晓思之后怕。“每次一般都要持续三四天，那几天心总是提在嗓子眼上。现在都成条件反射，一听医院死了人，就心惊胆战。”

喻东晓无奈地告诉记者，医院什么办法都用尽了。讲理、劝说、回避，都不行。最后都是医院做出让步，有理没理先赔钱。不然，医院的正常就诊秩序无法保障。可为什么输的总是医院？

其实，“医闹”采取扰乱医院就诊秩序的方式，已违反治安管理条例，公安机关可以查处。然而，实际上福鼎迄今为止还没有谁，因参与“医闹”而受到处罚。

喻东晓说，警察来了，也只是站在旁边或上前劝说几句。他们认为，患者本就是弱势一方，如果采取强制措施，会引起更大范围的围堵，目标也许不只是医院。而有关领导来了，大多数情况下，也会劝医院让步。

面对记者，“医闹”道出运作内幕

为见识“医闹”的庐山真面目，记者几经周折，终于说服一名“医闹”同意见面。谈话在宾馆的一个房间进行，记者与“医闹”有了一番对话。

“你承认是‘医闹’吗？”

“不好说，但我们都是为了患者的利益。”

“怎么会想到介入医疗纠纷？”

“医患信息不对称，患者又不想通过正规渠道，我们只好站出来。其实，我是从深圳将这种方法搬过来，他们才叫专业。”

“有收钱吗？”

“收一点红包，不多，有的患者亲属最后还不守信用，没给全额。”

“怎么闹，才能让医院低头？”

“一边写信给有关部门、领导，让医院有压力；一边组织人员到医院闹，让他们无法正常工作。”

“公安不会介入？”

“不会，人家死了人，公安还敢抓人？何况大家对医院的印象都不好，不管谁对谁错，都会认为医院有问题。”

“不闹不行吗？”

“不闹哪有钱。”

“有失败过吗？”

“没有，顶多将赔偿额降低。”

“什么医疗纠纷都接？”

“最好要有死人，医院还要有把柄在我们手中。最佳的闹事时机，就是尸体未移出病房，这样医院的顾忌更大。”

“你的名字在当地医院和卫生局都知道，你怕吗？”

“不怕，我又不在现场，只是在后面出出点子。我也叫他们不要有过激行为。”

……

暴力索赔，最终损害患者利益

暴力索赔，不但扰乱了公共医疗秩序，损害了大多数人的利益，而且对社会的不良示范也是显而易见的。

在福鼎，一位深受“医闹”之苦的医院院长告诉记者，因为医院违反操作常规，导致病人死亡的事件极少，大部分患者的死亡是疾病发展的正常结果。但“医闹风”一起，即使没有过错，医院也会顾及形象和秩序做出让步。“医闹”每次都赢，然而，归根结底，最终输的还是广大患者。如今，因担心引发医疗纠纷，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，怕看危重病人的医生开始增多，这在客观上耽误了患者的就医时机。同时，越来越猖狂的“医闹”，给医生带来强大的心理和现实压力，迫使他们在医疗工作中采用愈加循规蹈矩的防卫性治疗手段，不愿创新，这也构成临床医学进步的巨大障碍。

一位挨过“医闹”打的医生告诉记者，原本根据经验诊断，相当多检查是不必的，如今不怕一万，只怕万一。病人来了，先检查一遍，以后要是有纠纷，也有依据。比如，来看胃病的患者，需要胃镜检查的，其实不多，但他几乎都会建议患者做胃镜。

这是一个恶性循环。医生怕纠纷，保守治疗，依赖设备，为的是万一的时候有依据；对患者而言，增加了就医成本，加深了对医生的不信任。治疗效果不佳，极易产生纠纷，“医闹”再从中做局，医生就愈加缩手缩脚。如此，最终受害的还是广大患者。

“医闹”出现，有一定的社会原因

杨茂盛，福鼎市卫生局医患纠纷调解中心主任。当过临床医生，从事医疗纠纷调解已有7年。

对于出台《福鼎市医疗机构治安防范工作暂行规定》，杨茂盛的评价是，希望能够有所缓解，毕竟明确了几个部门都有责任介入。然而，他认为一个规定不能完全解决“医闹”问题。

“因为‘医闹’的出现并非偶然，它有着一定的社会原因。”杨茂盛说，简单说起来，有两点。首先，由于医院的公益性淡化，医疗费居高不下，患者对医院的制度、管理程序不了解，医疗机构又解释不足等原因，导致医疗纠纷逐年增多。其次，求诉渠道不畅通。

按照现有的《医疗事故处理条例》，解决医疗纠纷主要有三种方式：一是医患之间协商解决；二是行政调节，即提交卫生行政部门处理；三是司法诉讼。

然而，实际上，第一种方式基本行不通，患者和医院之间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，医疗机构容易推卸责任，不会轻易接受患者的要求。第二种方式也相当困难，卫生行政部门与医疗机构关系紧密，卫生行政部门即使能一碗水端平，患者也很难相信。杨茂盛说，在他的调解下，能比较顺利解决的，只有大约20％，由此可见行政调节的尴尬。

“第三种方式更是没有多少人愿意。”杨茂盛说。首先，鉴定困难，不仅要先交部分鉴定费，而且还要医院配合，至于鉴定是否公正，由于负责医疗纠纷鉴定的机构大多是当地的医学会，与医疗机构联系密切，不少人对鉴定的结果存疑。其二，诉讼过程耗时耗力，有的历经三四年，都没有结果。其三，赔偿标准低，目前医疗事故赔偿标准既低于国家赔偿，也低于一般的民事赔偿。

由于上述原因，不少患者及亲属在医疗纠纷面前，选择了到医院“闹”。“医闹”的出现，满足了他们希望“短、平、快”解决纠纷的心理。

如何解决，业内人士建言献策

“医闹”的出现，从某种程度上折射出患者对医疗机构的不信任，也使原本畸形的医患关系更加脆弱。

采访中，不少医生认为，司法力量必须强力介入。《医疗事故处理条例》明确指出：“以医疗事故为由，寻衅滋事、抢夺病历资料，扰乱医疗机构正常医疗秩序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，依照《刑法》关于扰乱社会秩序罪的规定，依法追究刑事责任；尚不够刑事处罚的，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。”既然法律已有明文规定，警方在面对“医闹”时，就应立即干预制止，将肇事者绳之以法，起到震慑作用，以杜绝“医闹”现象，引导患者走合法途径维权。

有业内人士也指出，要从根本上解决“医闹”，当务之急是建立一条高效、廉价的权利保障通道，让患者家属的求偿权在合法的诉讼渠道中实现。最好的方法是成立公益或半公益性质的第三方机构，在纠纷发生时，可作为患者家属的代言人与医院对话。同时，建立医疗纠纷仲裁制度，减少诉讼环节和诉讼成本，封堵“医闹”生存的空间。

由此可见，只有在多方的努力下，才能从根源上铲除“医闹”，让暴力索赔从此远离医院，让医患争议的解决走向理性化、合法化。（记者郑腾陈丹通讯员雷顺号文／图）